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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泡菜壇
時間：2011/5/29 10:28:10
說起泡菜可能全球人都知道，特別是亞洲地區的人，什么韓國泡菜，什么越南泡菜，什么臺灣泡菜，可我覺得還是我們中國的泡菜好，特別是四川的泡菜最好吃，因為它的制作工序十分講究，特別是后期鹽水的養護一點都不能麻痹大意，而且還要持之以恒象對待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去呵護它，這樣才能培養出具有靈氣的泡菜壇，泡出最好的泡菜，這里面真是學問多多，更多的是讓你得到感悟!我屬六十年代末期的人，對泡菜還比較認識，因為那個時代是：糧，油，肉，蔬菜，憑票限購的時代，泡菜成了中國大多數老百姓的主要下飯菜，早上泡菜下稀飯，中午稀飯下泡菜，晚上也許還是泡菜，那時泡菜伴隨著我們勤勞勇敢的中國人一起在成長，小的時候我家的泡菜壇是母親在專門負責撐管，任何人是不能去摸的，否則會受到母親嚴厲的訓斥甚至挨打，每次放學回家我首先是看鍋里面煮的是什么?媽“今天怎么又吃泡菜呀”每次母親總是笑著說“吃泡菜好，媽泡的泡菜香，外面還有好多的人連泡菜都還吃不上也”，我蹲下身看母親撈泡菜，壇子里面什么都有，有泡了多年的老姜，海椒，茄子，蘿卜，有剛泡進去的兒菜，豇豆，我問母親怎么泡了這么久的老菜不吃還留到作什么呢?母親說有用，有用，是寶貝，你今后就知道了，最后有幾次我都用上了，感冒了，煮點老姜，老蘿卜湯，加點海椒，喝了睡一晚，第二天感冒就好了，有一次我的腳被銹鐵釘刺傷了，母親用泡的茄子給我敷了幾次傷口，很快炎就消了，傷口也好了，我才知道泡菜還有藥的功效，有時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家里的泡菜壇還會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這時母親就會起來給我準備雨，傘雨鞋，她說明天你上學要落雨，果不其然第二天就下起雨來了，想不到泡菜壇居然成了我家的天氣預報了，所以那時的老百姓把泡菜壇當個寶，那時家家都有泡菜壇，家家都泡泡菜，哪家的泡菜，泡得好，泡得香，己成了評判那家主婦是否賢惠，勤勞，手巧的標準而受到左右鄰居，親朋，好友的尊敬，我母親泡得一手好泡菜，她泡的泡菜，又香，又脆，又好吃，經常有很多單位上的人跑到我家來要泡菜吃，每次母親都是十分的熱情康慨的給予，有時還把舍不得吃的紅油拌在泡菜里送給大家分享，家里有時吃好的(肉)母親總是往我碗里挾，她還是吃她的泡菜，我問母親“你怎么不吃肉呢”?母親說：我這人只喜歡吃泡菜，泡菜下飯香，肉我不太喜歡，我知道，不是十天才吃一回的肉不好吃，而是母親舍不得吃，她不吃肉，是想讓我們多吃一塊肉，歲月悠悠時代變遷，在這個高速發展的經濟社會里，曾有幾多人在念著那個時代母親的泡菜，那個時代的稀飯下咸菜。生猛海鮮吃多了才想起吃泡菜，火鍋吃多了想起要吃泡菜，大酒大肉下甑子干飯油膩了想起吃泡菜，甚至大家發明了一夜之間就可以吃的什么跳水“泡菜”，快速簡單的泡菜故然省事，但泡菜的“情節”己蕩然無存，就象這個時代的人是短平快，只講目地不擇手段，只提要求不思進取，只圖自爽不管他傷。。。。。。。 在一個偶然的機會里，我才真正的明白了母親為什么摯愛她的泡菜壇，有一次在街上一個七十歲左右的老太婆過來向我問路，她說“同志火車站怎么走”?我看這老太婆杯中抱著東西，上面用農村那種花布包扎著，看來很沉，我給老太婆指了路，順便問了句“老太婆你懷里抱的什么東西啊?這么重，她說你不知道呀!我女兒，女婿在深圳發展得好，叫我過去帶孫子，享福，我把老家農村的房子給處理了，什么都沒帶，就帶了一壇泡泡菜的鹽水，你不知道，我家的鹽水可泡了有好幾十年了，泡出的泡菜特別的香，一家人都喜歡吃我泡的泡菜所以再遠我得帶過去，看著老太婆遠去的背影，我心里在想一壇鹽水值得拿這么遠嗎?這些老年人真是什么都舍不得丟，現在我才知道那為什么舍不得丟的老鹽水。 經過多年的打拚，工作上有了點小成就，手里有了一點積蓄，可父母己是滿頭銀發，人到暮年，歲月的蒼桑，生活工作的艱辛，讓他們得下了許多的病疾，最后我決定在省城靠醫院比較近的地方去買套房子，那里醫療條件好，讓兩位為國家，為社會，為兒女們辛苦了一輩子的老人可以安度晚年，房買好了，裝修也好了，新家具，新電器也購了，只等住人了，可兩位老人非要叫我搬走他們六七十年代買的一些舊東西，什么半導體收音機，什么舊沙發，什么先進工作者得盆盆，盅盅，有些東西送人都沒不要，最后通過耐心勸說，母親說：“啥不帶走可以，但必須把我的泡菜壇帶走”，這口壇子相當好，還沒生你娃兒的時候就買起的，一個家沒有泡菜壇怎么得行，沒有泡菜壇哪有家的味道，我說母親沒這么嚴重約，她說不管這么多，你一定給我包好，搬的時候別打爛了哈!是啊!幾十年的泡菜壇子!伴隨著我們這個家到現在!鹽水中傾注了母親多少的心血和艱辛，也見證了我們這個家多少的酸甜苦辣，帶上它，一定得帶上它，到了省城沒多久，母親的骨質疏松癥越來越嚴重，幾乎下不了床，父親也有病，一天兩頭上醫院，母親的泡菜壇有時候就很難顧得上照看了，每次回家，母親就要嘮叨她的壇子，沒得人管了，為了滿足母親的愿望，我說母親我一定把家里的泡菜泡好，將你的手藝發揚光大，說到做到，我立馬向母親討教她的泡菜絕技，然后上網查閱了很多有關泡菜的資料，有時在朋友家吃飯發現泡菜好吃，立刻就去學，甚至還去找了一個教高中的化學老師請教泡菜中鹽水與高糧白酒發酵后的乳酸菌產生的化學分子結構和參數的配合比，對人體有益的乳酸菌對泡菜的發酵，催熟，脆香，起十分重要的作用，這些東西學了又去燒制壇子的地方去學怎樣選壇，怎樣選到密封好，喝風的壇子，完后我一口氣買了兩口大壇子，因為母親的壇子己在搬家時撞了個縫隙，有點滲水，但不敢告訴她老人家，家里一口，我工作的地方放了一口，制鹽水，加香料，放泡菜，最重要的一步摻進跟了我們幾十年，母親那口壇子中有靈氣的老鹽水，新的鹽水融進了老鹽水，新壇變得有了生氣，有了它的韻味，每次動壇子母親就要說：“千萬別沾生水，千萬別沾油哈”，要象對小娃兒一樣喲，真是小心又小心，因為我在異地工作，辦公室里的泡菜壇是我每天必須照看的一件事，每天要擦拭一次壇子，兩天要換一次壇口邊的清水，三天要用手在壇里攪動幾次，邊攪拌邊對壇子進行贊美，這個壇子好，這個壇子的鹽水香，泡出的泡菜真好吃(據日本科學家研究報道，當你對水進行贊美的時候水的水分子晶體結構馬上就會發生變化，分子排列圖也比不贊美時漂亮)真是水也喜歡贊美，還何況人哈!我道不想研究這些，總之按母親的指示照辦就是了，母親說是要沾主人的人氣(我想應該是將沉淀的鹽加速反應，加速乳酸菌形成)，就這樣慢慢的擦拭，清洗觀察，調配著和諧的成份比例，冬天壇里的鹽水刺著骨，我知道了嚴寒的味道，真讓人刻骨銘心，夏天壇子咕咚，咕咚說著話，我知道一場暴風雨就要來到，春天，壇里散發著泡菜的香味，讓我知道了家的溫馨，世間的美好，秋天壇里面己經是裝滿了碩果壘壘的泡菜，讓我感受到了豐收的喜悅!就在那精心擦拭壇子的時候，讓身處它鄉的我有了思念和期盼，體會到了那時母親泡泡菜的心境，母親的話時時在我耳邊回響，“孩子做事如同作泡菜，你一定要象對待嬰兒一樣對待它，認真，細仔，誠實，負責，才會把事做好”，每一次揭開壇蓋，清澈見底的鹽水里浮現出母親慈祥面容，激勵著我要負責，要誠實的做好身邊的每一件事，讓我有了傾訴的地方，從此我在它鄉不再孤單，就象親人時刻都在我身邊。擦拭，清洗著泡菜壇，好象就是在為母親梳理著頭上的根根白發，擦去她牽掛，思兒的淚花，也讓我想起了兒時那揮之不去的記憶，幼小時常�？匆娔赣H邊擦壇子，邊在對著壇子自言自語的說話：“娃兒馬上要讀小學了，要交學費了，人長高了，以往的衣服也穿不得了，下個月關了工資還要請裁縫重新作一身新衣服(其實所謂的新衣服就是用一種包子布做的，父親這人老實沒啥文化，當時國家就排我父親去供銷社管棉花倉庫，老百姓的生存之庫，那時買棉花得憑票供應，包棉花的布，就是包子布，別人不要了母親就叫父親撿回來給我們作衣服，母親還真會想辦法，把布洗干凈后，用染料一染，我們做夢都想要的白襯衣，藍褲子就作成了)，好上學，大女子，二女子，初中學費今年又漲了，這個書真是讀不起了，明天又要上深夜班，娃兒放學回來吃什么喲，哎!現在外面要求城里面每家的子女必須去一個人上山下鄉當知識青年，我們家沒關系沒法跑后門，居委會的人一天都上門來催，女兒到了農村不知要吃多少苦啊!這些讓母親真是瞅心的痛，母親每天都在那焦慮著，為我們的成長，盤算著，牽掛著!怕我們涼著了，凍著了，餓著了，路走錯了，時時刻刻凝視著我們的成長，在我印象中母親一直穿著單位給她發的卡克工作服(女式)工作服己穿洗得發白了，肩上縫著一個疤，但衣服很干凈，省吃儉用就是為了這個家，母親一生善良,一生賢惠,為了兒女們的成長,她拖累了一身的病,不知美食味,不曉漂亮衣,只知兒女們的冷暖衣食,父親工作很忙，時常在外，家里的事全靠母親照料，她擦拭著壇子傾吐著心事，她是在鼓勵自己一定要堅強，要把孩子們養大成人，擦拭著壇子，咬緊牙克服了那個時代的一個，又一個困難，清洗著壇子，也許母親的酸甜苦辣，她的泡菜壇在靜靜的聽她的敘說，并勉勵著她堅忍不撥的支撐起了這個家，母親的泡菜壇情節讓我深深感悟到了，期盼與憧憬，思念與寄托，堅強與信念，做人與做事，在泡菜壇里讓我重新領悟到母親的心境和那個抱著老鹽水而不離不棄，問路的老太婆的心境，也許這就是千千萬萬個母親對兒女對家的心境，問道老莊，何為道?老莊言：“大道無形，道無處不在”道就在母親的泡菜壇里，道就在我們心中，道與我們形影不離，道就是我們在自然中思想與行為尊守的規則，不是么?什么心作出什么樣的事，最終得到什么樣的道，道無處不在，借用母親的一句話，對待泡菜壇!就要象對侍嬰兒一樣去對待!道就在我們腳下。 2011年5月25日 孫波于恒興花園存善居 |
